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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科普

湖南省脑科医院 周旭辉——不该被遗忘的群体——农民工
作者: 来源: 时间:2014年06月16日 字体:[] 留言
  ——谈农民工的心理健康
  湖南省脑科医院 周旭辉 博士  副教授
  所谓“农民工”,就是从事非农产业的农民,他们在其农民身份还没有转换的情况下又在城镇从事非农产业生产经营乃至居住生活。农民工进入城市后,因城市户籍政策及农民工自身素质等种种原因,使之未能融入城市文化,而成为被甩到城市的边缘,成为了城市中的“陌生人”、“异己分子”。这时,由于农民在进入城市后过高的致富期望的破灭,以及城乡文化的巨大差异,再加上城市社会对其管理上的忽视,使得在他们身上出现一系列社会问题,例如酗酒、危险性行为等等,从多个侧面反射出了农民工中令人担忧的精神健康问题,尤其值得我们高度重视。

  镜头一:酒精,想要忘记你我做不到
  入夜,灯火阑珊,霓虹闪烁,大街两旁的大排挡生意正酣。空气漂浮着口味虾和烤牛肉串的香味,掺和着饮酒者大声的吆喝声。三五成群的农民工围桌而坐,一瓶邵阳大曲,几碟小菜, 大声地说着各地的方言,行令猜拳,山呼海啸,笑声喊声,不绝于耳。顷刻,一瓶白酒见了底。老板,再来一瓶!快点上!发了工资,还怕没钱买单啊!这熟悉的一幕是不是不断在全国各大中小城市上演?

  一项由北京师范大学心理所组织的对北京和南京市2153名农民工的调查显示,相对与普通人群而言,农民工的酗酒现象更为严重。大约一半以上的男性农民工、1/4的女性农民工在过去的一个月内至少经历过一次或以上的急性酒精中毒。这些数据远远高于一般人群,普通人群中在过去三个月中,急性酒中毒发生率男性为14.2%,女性0.7%。同时该研究也表明,相对没有过酗酒经历者而言,这些酗酒人群存在着较多的心理问题,包括抑郁、不满意目前生活工作状况以及更有可能进行婚前性行为、多个性伴侣以及卖淫嫖娼活动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

  那么,是什么原因致使农民工如此“青睐”饮酒呢?
  在对酗酒者进行的调查表明,大多数农民工认为,饮酒后可有助于消除烦恼、发泄不满,所谓“一醉解千愁”、“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就是这一现象的真实写照;还有一部分农民工觉得饮酒后可帮助提高自信心,克服自卑心理;另外,饮酒后可促进同事、老乡之间的感情沟通、减轻劳动后的疲劳等,都是促使农民工即使在经济拮据的情况下,仍然坚持的一种“奢侈”的消遣方式。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城市地区大力宣传“发展低度酒”的酒精政策、“提倡多饮用低酒精度酒”的饮酒卫生教育,已经在城市人群中卓见成效:啤酒已成为是城市饮酒者最常饮用的酒类。但农民工由于经济条件限制,使他们很少从正规渠道购买高质量的酒,而主要消费低廉、性烈的劣质白酒。这无疑加重了急性醉酒的可能,而且严重影响了农民工的身体健康。

  这些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农民工在为城市发展奉献出辛勤的劳动的同时,也遭遇了都市化过程中的所产生的巨大压力。有研究表明,在农民工进入城市过程中,要经历背井离乡、不稳定的居住环境、频繁变动的工作单位、社会隔离及歧视、以及巨大的社会经济的冲击。近50%的外来农民工存在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存在抑郁、焦虑等不良情绪。加之他们业余时间又没有任何娱乐休闲项目,没有亲人相伴,大多数农民工可能倾向于使用成瘾物质,如酗酒、抽烟等,来消磨时间、缓解心理压力。如果这些长期的心理问题不能得到及时解决,往往会直接导致斗殴、自杀、抢劫等恶性社会事件。

  镜头二:“性福”,想说爱你不容易
  这天,王庄的王老汉家的气氛异常紧张。刚才,省城的同乡来电话说,外出打工的儿子因嫖娼被治安拘留了,还要罚款,要王老汉准备准备。儿媳妇一听此事,眼泪就吧嗒吧嗒落下来,抱起半岁的娃,吵着就要回娘家。老伴也坐在炕沿默默地垂泪。说实在话,儿子小王是个老实人,今年24岁,去年年初结的婚,小两口关系也不错。为了多赚些钱早日盖上新房子,蜜月刚过,小王就告别娇妻独自到省城打工了。虽说两地分居,但小两口仍很恩爱,小王每月都会按时寄600块钱回家,不时还通通电话互诉相思之苦。更为王老汉满意的是,今年新年一过,儿媳妇就为王家添了一大胖小子,日子似乎越过越红火起来。可是,这个省城的电话如一记响雷,打破了这个家庭的平静,以前美好梦想似乎都成了泡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怎么会去找小姐呢?”王老汉百思不得其解。

  “民者,食性也。”性本身是人的生理过程,是创造幸福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个正常人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是人,谁没有性的需求呢?可在人们传统的思想里,性是一个隐私的问题,除了夫妻之间的性生活之外,任何关于性的问题都是“黄色”的甚至是一个非常下流的问题。人们总是把目光更多地放在了“黄色”、“下流”字眼上,而忽视了对特殊人群,如农民工们,的“性生活”的关怀。

  在我国,大概有1亿左右的农民工,在各地大中小城市打工。他们为生计所迫,背井离乡,辗转于各个陌生的城市。对于大多数农民工而言,他们正值青壮年阶段,性需求旺盛。因为农民工处于弱势群体地位,工薪微薄,居处简陋,更谈不上缺乏适龄性伴侣和社交生活,正常的夫妻生活,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奢侈的梦想而已。同时由于自身文化素质等原因,他们更多地选择与家人通通电话,不可能经常给家人写信,也绝少上网聊天、视频对话,更不可能享用互联网“远程性爱”用品了。因此,看似平静的农民工群体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性需求和供应之间的空缺。我们来看下面这一组数据:

  据卫生部公布的数字显示,我国有80%的外来农民工都处于性饥渴状态,已婚或成年民工的正常性生活得不到满足,部分人因此患上性压抑。50%以上的农民工依靠性幻想、看黄色录像或色情书刊、嫖娼等方法来自己解决问题,有的还走上性犯罪的歧途。深圳的一项调查说,在问到“很久没有过性生活,会选择干什么”时,21%的男性农民工选择找“小姐”,18%选择整夜睡不着,18%选择喝酒麻醉自己,25%选择看黄色录像。女性民工19%选择拼命干活发泄,5%选择强忍着。北京、郑州的调查结果也与此相似。另有研究也表明,相对城市或农村劳动者而言,农民工更可能参与商业性交易。例如,广州市1991-1995期间,被治安拘留卖淫嫖娼者中,有95%是农民工。在云南省,在酒吧或美容美发店务工的女性农民工,超过80%的人承认自己有过卖淫行为。不久前,北京市海淀区检察院对2001年至2003年办理的强奸案进行统计后发现,有65件是来京务工的农民工所为,占案件总数的58.6%,并且呈逐年递增的势头。

  镜头三:精神健康,让我握住你的手
  由于农民工队伍规模庞大,身份特殊,地位尴尬,流动性强,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明显,尤其在该群体中存在的酗酒以及危险性行为,如卖淫嫖娼等,从侧面折射出农民工令人堪忧的精神健康状况。同时来自某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数据显示,五一期间收治精神疾病患者17人,其中8人是农民工,占了近一半;该院有400余住院病人,农民工占了20%左右。从此看来,农民工正成为精神疾病的高危群体,必须给予高度重视和关注。

  那么有哪些因素影响精神健康呢?
  首先,最基本的生理、生存需求得不到满足。其中包括性、食物和居住条件等等。众所周知,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受限于农民工的经济条件,无法完全得到解决。于是这些构成了农民工最大的精神压力。

  第二,文化、生活习惯的冲突。成长背景的差异也直接导致了外来农民工与城市本地人之间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思维习惯。这就不可避免地造成了这样一种状况: 一方面, 很多本地人认为农民工文化素质低, 是带来社会不稳定和导致城市犯罪上升的因素, 因而对他们或多或少存在歧视;而另一方面, 外来农民工也总觉得自己始终是乡下人, 在社会地位上低人一等, 总有些怯懦与自卑心理, 不大情愿与当地人交往。

  第三,精神生活匮乏、空虚,无归属感,典型的“过客心理”。有研究发现,城市建筑工地务工的外地农民工的精神生活相当贫乏。闲暇时间, 大多数农民工都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 多以下盘棋、看看电视、阅读廉价的地摊杂志、睡觉,甚至酗酒、嫖娼来打发时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现象很常见。

  在各种应激因素影响下,缓解民工压力、减少其精神疾病发病率,促进其精神健康已经是社会各界必须面临的一大问题。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全社会共同努力。

  首先,需要消除农民工融入都市时所面临的各种障碍、歧视,为农民工创造平等和谐的生存环境等,切实解决农民工的工资拖欠问题等实际问题。

  其次,关注农民工的“性权利”。值得庆幸的是,各地政府已逐渐开始关注农民工的“性福问题”,如长沙市政府专为农民工兄弟修建的“农民工公寓”、“农民工夫妻房”、“探亲房”等,以及解决农民工子女上学问题等一系列人性化的举措,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农民工中的“性压抑”、“性饥渴”问题。同时广播电台、电视台也应关注农民工这一特殊群体的需求,开设农民工性知识栏目,让他们乐于接受一些必要的性知识、改变性观念。教育、理解、指导他们正确对待“性问题”,更多的给予农民工一些人文关怀。

  再次,医务人员应不时为农民工提供不良情绪的各种积极应付方式,帮助农民工摆脱抑郁、焦虑、自卑等阴影,必要时配合药物治疗;及时对酒精滥用的危险人群进行干预,减低酒精相关危害,促进农民工身心健康发展。

  最后,用人单位或民间组织都应积极开始形式多样的健康活动,如体育竞技比赛,卡拉OK竞赛等等,既丰富了农民工的精神生活,保护了他们的身心健康,又使他们有更大的精力和热情投入城市的建设中。

  另一方面,农民工们也要注意加强自身修养, 提高技能, 遵纪守法, 主动适应城市文明、融入城市文化。农民工入城不仅应逐步改变自己原来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而且要把城市真正作为自己的第二故乡来看待, 既建设她, 又热爱她, 更融入她, 只有这样才会赢得市民的尊重, 也只有这样才能与市民达到真正的沟通与交流, 从而加快与市民的融合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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